敦诚

　　敦诚（雍正十二年1734——乾隆五十六年1791）字敬亭，号松堂，敦敏之弟。五岁入家塾，十一岁进右翼宗学读书。于此结识曹雪芹，成为知已。二十二岁在宗学考试中列为优等，以宗人府笔帖式记名。二十四岁时曾受父命在喜峰口松亭关管税务。二十六岁随父返回北京闲居。三十三岁补宗入府笔帖式，旋授太庙献爵。四十岁丁母忧。卒年五十八岁。他的诗风，较乃兄之平和，显得爽朗清洌。他与雪芹的友情，也显得更为亲切醇醲。他在宗室诗人中地位较高。著有《四松堂集》、《鹪鹩庵笔麈》、《白香山<琵琶行>传奇》等。集中与曹氏有关的诗同样是价值极高的，不有不少表现其凄凉之感的佳作，正可与之互相发明。

　　寄怀曹雪芹霑

　　少陵昔赠曹将军，曾曰魏武之子孙。君又无乃将军后，于今环堵蓬蒿屯。扬州旧梦久已觉（雪芹曾随其先祖寅于织造之任），且著临邛犊鼻裈。爱君诗笔有奇气，直追昌披篱樊。当时虎门数晨夕，西窗剪烛风雨昏。接离倒著容君傲，高谈雄辨虱手扪。感时思君不相见，蓟门落日松亭樽（时余在喜峰口）。劝君莫弹食客铗，劝君莫叩富儿门。残怀冷炙有德色，不如著书黄叶村。

　　提示 此诗写于乾隆二十二年，作者二十四岁，下距雪芹辞世不过五六年光景，收入《四松堂集》卷一。诗中对雪芹的贫困深表同情，对他的奇隽与傲岸热烈歌颂，鼓励雪芹坚持著书的层次分明而转折自然，感情诚挚而认识深刻，是一首好诗，也是雪芹的重要传记资料。

　　赠曹雪芹

　　满径蓬蒿老不华，举家食粥酒常赊。
　　衡门僻巷愁今雨，废馆颓楼梦旧家。
　　司业青钱留客醉，步兵白眼向人斜。
　　何人肯与猪肝食？日望西山餐暮霞。

　　提示 此诗写于乾隆二十六年，作者二十八岁，接近雪芹辞世之年，存于《四松堂诗钞》及《鹪鹩庵杂诗》，《四松堂集》未收。诗中以同情与赞扬的态度描绘了雪芹暮年极度贫困的生活和狂傲不羁的气质。此诗似未定稿。

　　佩刀质酒歌

　　秋晓，遇雪芹于槐园。风雨淋涔，朝寒袭袂。时主人未出，雪芹酒渴如狂。余因解佩刀，沽酒而饮之。雪芹欢甚，作长歌以谢余，余亦作此答之。我闻贺鉴湖，不惜金龟掷酒垆；又闻阮遥集，直卸金貂作鲸吸。嗟余本非二子狂，腰间更无黄金珰。秋气酿寒风雨恶，满园榆柳飞苍黄。主人未出童子睡，斝干瓮涩何可当？相逢况是淳于辈，一石差可温枯肠。身外长物亦何有？鸾刀昨夜秋霜。且酤满眼作软饱，谁暇齐鬲分低昂。元忠两褥何妨质，孙济缊袍须先偿。我今此刀空作佩，岂是吕虔遗王祥。欲耕不能买犍犊，杀贼何能临边疆？未若一斗复一斗，令此肝肺生角芒。曹子大笑称快哉，击石作歌声琅琅。知君诗胆昔如铁，堪与刀颖交寒光。我有古剑尚在匣，一条秋水苍波凉。君才抑塞欲拔，不妨斫地歌五郎。

　　提示 此诗作于乾隆二十七年秋，作者二十九岁，实为雪芹将逝之前不久，收入《四松堂集》卷一。这首七言歌行体诗，前有小序，生动记录了二人邂逅相遇欢饮之乐；诗中着重表达了自己解刀质酒所寄寓的苦闷心情，同时讴歌了雪芹的高德奇才，引为知已。此为唱和即兴之作，句句不离佩刀质酒，多用典故而一气呵成。雪芹谢歌可惜亡迭，否则对看定然绝佳。

　　挽曹雪芹

　　四十萧然太瘦生，晓风昨日拂铭旌。
　　肠回故垅孤儿泣，泪迸荒天寡妇声。
　　牛鬼遗文悲李贺，鹿车荷锸葬刘伶。
　　故人欲有生刍吊，何处招魂赋楚蘅。

　　开箧犹存冰雪文，故交零落散如云。
　　三年下第曾怜我，一病无医竟负群。
　　邺下才人应有恨，山阳残笛不堪闻。
　　他时瘦马西州路，宿草寒烟对落曛。

　　挽曹雪芹 （甲申）

　　四十年华付杳冥，哀旌一片阿谁铭。孤儿渺漠魂应逐，（前数月伊子殇，因感伤成疾），新妇飘零目岂瞑。牛鬼遗文悲李贺，鹿车荷锸葬刘伶。故人惟有青山泪，絮酒生刍上旧坰。

　　提示 作于乾隆甲申（二十九年1764年）。前二首收入《鹪鹩庵杂诗》，似为未定稿；后一首收入《四松堂诗钞》，似由第一首修改而成者。均系作者哀悼雪芹感伤至极的集中表现，同为雪芹的重要传记资料。

　　病鹤

　　槎桠瘦骨卧苔茵，力薄摩霄空望云。
　　无分乘轩过凤阙，自甘俯首向鸡群。
　　病魂虽怯秋来警，清唳犹能天上闻。
　　丁令不归华表在，成仙往事岂堪云。

　　提示 选自《四松堂集》卷一。这是自况抒怀之作。说明自己的处境不是“鹤立鸡群”，而是病鹤俯首臣鸡群。他已无力力抗争，然犹有不甘心者。形象完满，对仗工整，内涵充实。

　　过寅圃墓感作（二首选其一）

　　风格生平爱我诗，晴窗矮几写乌丝。
　　谁编昌谷飘残帙，惭说当年沈亚之。
　　（余《四松堂集》寅圃手录一编）

　　提示 选自《四松堂集》卷一。这首诗的意思很可能是对雪芹遗作的散失感到痛心，对自己无力搜集编辑感到疚。

　　题芦雁（四首选其一）

　　遥望浑疑减脚鹅，波漂菰米岸青莎。
　　此间谋食差堪乐，一出江芦弋者多。

　　提示 选自《四松堂集》卷一。作者后来自云：“余昔题芦雁诗云：‘遥望……’。今日阅之，感生于中不自知也。”说明作者由于经常处于“阿济格后裔”的地位与心态，题画时不知不觉便注入恐惧与警惕之感。

　　冬夜南村即事（二首选其一）

　　疑是梵音生远寺，如聆琴语落幽弦。
　　可怜京国筝琶耳，谁识寒更夜绩棉。

　　提示 选自《四松堂集》卷一。赞美农妇冬夜纺棉花的悦耳声音，同情她们劳动的艰辛，嘲笑贵族养尊处优的结果是世事不谙。

　　璞翁将军年八十三卖棺度日诗以咏之

　　璞翁将军八十三，双眸炯炯颜如丹。牙糜大肉截硬饼，矍铄是翁神何完。昨日冒寒排我闼，为翁拔火罗杯盘。酒酣告我鬻棺事，年来贫老情阑珊。白首无家妇啼馁，黄绵有袄儿号寒。祭丰不如养之薄，呼儿速鬻供加餐。况乃青山可埋骨，黄肠安用惊愚顽。我听翁言惊再拜，达哉达哉如是观。昔闻将军镇东粤，建牙吹角雄百蛮。十朋铃阁看缓带，千军玉帐临中坚。至今遥闻粤海上，老革犹颂将军贤。当时不为今日计，致令垂老逢迍邅。秋寒第宅空绿野，月明松古荒平泉。杨枝已别乐天去，朝云竟死东坡先。（翁姬妾十数，相继死散）以翁视之等梦幻，此理洞彻非关禅。反觉司空称好事，圹中聚客徒纷然。行将天地为棺椁，珠玑星月辉当前。翁兮翁兮寿百年，会须天降白玉棺。

　　提示 选自《四松堂集》卷一。此诗反映出满洲八旗人升沉贵贱的状况以及由此引发出的一种特珠心态——超脱旷达，自我排遣。作者与璞翁相通共鸣，诗作对璞翁充满同情与赞美，但又笼罩着难以排遣的悲凉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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